百般無聊的午後

 
隔天中午用膳的時候﹐我用『特別的秘方』﹐還特別躲著其他的傭人﹐獨自在諾大的廚房裡面﹐炒好了那盤『番茄炒蛋』﹔殷老夫人隔著老遠﹐就聞到了四溢的香氣﹐因為這次我已經掌握到了那不為人知的秘密﹐連殷老夫人都嗅出了不同﹐一直催促管家要我上菜。
「阿Q呀﹖今天番茄炒蛋的香味﹐好像蠻特別的哩﹖」﹐殷老夫人食指大動﹐心情格外興奮﹐連整個人都看起來年輕了些。
「是呀﹖老夫人﹐那天妳不是掉了張菩薩的畫像嗎﹖我後來去問我的朋友﹐發現那畫像裡面的菩薩是誰﹖所以有了靈感…也許您吃完了﹐不但整個人會年輕起來﹐而且可以想起來以前的事情哦﹖」﹐我故作神秘狀地﹐回答殷老夫人。
在大馬這裡﹐尤其是官宦的拿督之家﹐以我現在身為傭人的身份﹐是不應該跟主人多嘴﹑並桌而談的﹔旁邊的管家本來想要趕我下去﹐但是好奇的殷老夫人﹐在動箸之際﹐還是邀我站在旁邊﹐說明來龍去脈。殷老夫人才嘗了第一口﹐情緒便大為震動了起來﹗然後她興奮地說﹕
「對﹗對﹗就是這個味道﹗…幾乎百分之百是了﹗」﹐殷老夫人不顧主僕的尊卑關係﹐一直拉著我坐下﹐並且要我說出裡面的秘方﹐究竟是什麼﹖
「老夫人﹐您別怪我賣關子﹕『秘方』我當然會告訴您﹐不過先讓我告訴您﹐我如何從那個神明的畫像找出線索﹐然後作出這盤『番茄炒蛋』的吧﹖」﹔我一邊說著﹐殷老夫人早就狼吞虎嚥﹐把半盤番茄炒蛋﹐沒就著白米飯﹑便直接扒進嘴裡了。
也許是眾人的錯覺吧﹖殷老夫人原本粗如象皮的老臉﹐仿彿皺紋也稍微收縮細緻了一些﹐臉上布滿的老人斑與暗塵﹐似乎也因為這盤美味﹐而改善了許多。…我很滿意於自己滿足了她『一部份的美夢』﹐於是慢慢地跟她解釋﹕
「您逃難那時候﹐身上藏著的守護神畫像﹐是佛教傳說裡面的『鬼子母神』﹐她尚未成為菩薩之前﹐叫作『訶梨帝母』﹔她的故事﹐記載在『妙法蓮華經』裡面的章節…」﹐不但殷老夫人有興趣﹐連週圍的管家﹐還有六七個傭人﹐都驚訝於眼前這個大腹便便﹑貌不驚人的馬來幫傭『阿Q』﹐怎麼會懂得這麼隱晦的典故﹖於是大家豎起耳朵﹐聽我委委道來﹕
「『訶梨帝母』﹑原來是個食人的魔神﹐她為了養活自己的五百個孩子﹐於是抓了很多人類的小孩﹐來餵食自己的子女﹔人類恐慌之餘﹐便找釋迦牟尼佛求救。」﹐我看大家聽得入神﹐也留心注意殷老夫人的變化…她的容貌漸漸年輕﹐皺紋開始縮緊平撫﹐氣色也轉得明亮﹐顯然不是出自於錯覺。我又接著說﹕
「釋迦牟尼佛﹐於是施法藏起了訶梨帝母最小﹑也是最可愛的孩子。後來訶梨帝母發了瘋似地上天下地﹐還是遍尋不著那個孩子﹐最後﹑也只好去找釋迦牟尼佛求救。釋迦牟尼佛於是就跟她說﹕『訶梨帝﹑妳有五百個孩子﹐只是其中的一個不見﹐妳就著急成這樣﹔那麼被你抓走小孩的人們﹐內心又是多麼的痛苦﹖…現在的妳﹑應該可以體會了吧﹖』」
因為我描述故事的表情與語氣生動﹐所以傭人們﹐都被我的故事所吸引著﹐連一向待人刻薄的管家﹐也專心聆聽著『訶梨帝母』的故事。因此沒有人注意到﹐殷老夫人已經悄悄地﹑吃乾淨了我那盤『番茄炒蛋』…而且﹑她的容貌儀態﹐已經回春到四十許人的模樣﹗
我看著她滿足的表情﹐也回敬她以禮貌的微笑﹐繼續說下去﹕
「於是﹑釋迦牟尼佛就把那個小孩還給了訶梨帝母。改過向善的她﹐瞬間變成了美麗端莊﹑慈祥和藹的菩薩﹐法號便叫作『鬼子母神』。她從此之後﹐發心成為佛教護法﹐專司保佑孩童﹑母親﹑生產﹐以及家運的守護神。…訶梨帝母當時被釋迦牟尼佛『綁票』去的那個孩子﹐就是後來諸天眾神中的『吉祥天』﹐專司美麗﹑富貴﹑權勢﹑五穀豐穰等等﹔而『吉祥天』的神話流傳到中國﹐又變成『九天玄女』的傳說等等…」
「不過﹑由於『鬼子母神』﹐始終是魔神化身﹐而且修行道行未臻上乘﹐所以偶爾還會渴求貪念人肉的美味…據說水果中的『石榴』﹐滋味與口感﹑最接近幼嫩的嬰孩血肉﹐又以石榴多子﹑象徵子孫昌旺﹐所以祭拜『鬼子母神』的信徒﹐都是貢獻以石榴﹐讓骨子裡還是『訶梨帝母』的她﹐稍解口腹之慾﹗﹗」
說到這裡﹐我頓了一下﹐撫著我方才作菜﹐刻意切開的傷口。我的眼睛突然瞪著殷老夫人﹐猛然一拍飯桌﹗對她大聲爆喝﹕
「殷老夫人…不﹗『訶梨帝母』﹗…妳吃了攙入人血的『番茄炒蛋』﹐現在應該已經『恢復記憶』了吧﹖﹗」
這時候的『殷老夫人』﹐哪裡還見老態﹖傭人們紛紛轉頭望著她﹐個個駭然驚懼﹐全部都吃驚地張大了嘴巴﹗…她已經比實際的年紀還要年輕﹐簡直跟那幀二十幾歲時可人兒模樣的黑白相片﹐完全一模一樣了﹗
「Q﹐妳真有本事﹐竟然能夠解開當年『達賴喇嘛』﹑在我身上所下的禁咒封印﹗」﹐此時身心皆轉化恢復成『訶梨帝母』的殷老夫人﹐還沉醉於那盤攙著我的鮮血的『番茄炒蛋』﹐她抹了抹嘴脣﹐聲如銀鈴般清脆﹐淡淡地笑著說﹕
「當年在戰亂中﹐我一個弱女子﹐哪有能力對付殘忍的共軍﹑還有保護六奇﹖…於是我把身心出賣給魔鬼﹐全副心力修持密咒﹐用盡我全身的精氣能量﹐與『訶梨帝母』﹑形神合一﹗」
「所以妳為了維持咒殺軍隊的魔法﹐還有充沛的活力﹐避免衰老折壽﹐就必須不斷地食用人肉…尤其是人類靈魂集中所在的腦漿﹗」﹐我笑了笑﹑對著眼前美艷絕倫的『訶梨帝母』說﹕「妳正巧經過西藏的時候﹐就因為殺戮太多太殘﹐所以被『達賴喇嘛』施法﹐封鎖住妳所有的法力與記憶﹐肉體也因此衰敗如老嫗…妳所記得的『番茄炒蛋』﹐其實是別人頭顱裡面的腦漿﹗」
「哼﹗Q﹑妳究竟是什麼人﹖妳也是要來傷害我們家六奇的嗎﹖…老娘連殷家老小三十幾口﹐都可以殺了﹑拿來餵養六奇長大成人﹐我不在乎多殺你一個﹗﹗」﹐訶梨帝母張牙舞爪﹐眼看就要一把扣住我的腦門﹗…我立時一個後空翻﹐躲到管家的後面。我還是一派輕鬆地說﹕
「訶梨帝母﹑妳不要緊張﹐我只是個『造夢師』而已﹐是專門為別人製造夢想的人﹔哪怕妳不是人類﹐我也一樣可以辦到﹗…殷六奇現在已經長大成人﹐而且跟『吉祥天』一樣﹐得到了殊勝的榮華富貴﹗妳當年所有的『夢想願望』﹑皆已成真﹗」
話剛說完﹐我把這個討人厭的管家﹐一把推到訶梨帝母的面前﹐然後對她說﹕
「快點打開那個腦袋來嘗嘗吧﹖…裡面裝著的﹐就是妳記憶塵封幾十年來﹐依舊朝思暮想﹑『難忘的美味』﹗」
發 表 時 間 ﹕ 2006/06/26﹐ 14﹕00

 
這一回﹑我是以保姆看護的身份﹐馬來裔的中年婦人模樣﹐來接近富甲一方的『拿督』殷六奇家裡﹐照顧殷拿督的母親『殷老夫人』。
拿督在大馬的原文是『Datuk』，是馬來西亞的地方州郡領導人或平民士紳的封銜﹐尤其殷拿督是在大馬長大﹐白手起家﹑胼手胝足地打下江山﹐在年紀輕輕的三十歲﹐便已經贏得了這個職位。
殷拿督的一家人﹐原本是世居越南﹑柬埔寨一帶﹐生意作得還不錯的華僑﹐因為越戰的緣故﹐所以全家逃難到大馬地區。那時候的戰事慘烈﹐各位在電影﹑小說中只能略略知曉﹐但是對於殷老夫人來說﹐卻是人間地獄般的回憶。
殷家本來是個大家庭﹐殷拿督就有同父異母的五個兄姐﹕殷拿督雖是殷老夫人的獨子﹐不過殷老爺還有其他的妻妾﹐所以他的名字叫『六奇』。在逃難的時候﹐這些兄姐﹑還有殷拿督的父親﹑妻妾﹑長輩﹑家屬們﹐上下總共三十幾口人﹐皆不幸死於戰火﹑地雷﹑與暗算的陷阱之下﹐連屍體都找不回來。
從越柬到馬來西亞的母地﹐現在坐飛機也不過是兩個小時的機程﹐但是殷夫人那時為了避免敵人的獵殺﹐由中南半島走陸路﹐北上穿越康藏高原﹐再南下經過泰國﹐足足花了一年﹐才到達了大馬的吉隆坡。聽我現在的描述﹐好像輕鬆容易﹐但殷夫人那時含辛茹苦﹐不但要照顧只有三﹑四歲的殷六奇﹐還得避開沿路上赤柬軍﹑北越兵﹐以及康藏邊境的叛軍﹐還有泰國不友善的傭兵追逐騷擾。
看殷夫人年輕時候的黑白照片﹐也是個如芙蓉出水般的清麗佳人。這樣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寡婦﹐處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戰亂時代﹐不管美軍共軍﹐都如同禽獸一般的中南半島叢林﹐她得如何求生存﹖…光是想像﹐就可以體會殷老夫人的偉大了。
所以殷夫人到達安全地點的時候﹐已經渾身是病﹑滿身血污﹐又傷又形容憔悴﹐嚇壞了眾人…那時她才三十出頭﹐卻已經像是個七十歲的老嫗了。即使經過調養﹐加上殷拿督經濟環境非常優渥﹑又事母至孝﹐但是現在年紀不到六十歲的殷老夫人﹐看起來已像是八九十歲的老婦人了﹐全身皮膚又皺又黝黑﹐完全沒有身為富家長者該有的光暈。
「阿Q呀﹖老夫人要的番茄炒蛋呢﹖」﹐殷宅的一個管家﹐催促我趕緊上菜。我之所以被殷家僱用﹐就是因為殷拿督與殷老夫人﹐在試聘我的時候﹐我可以作得令他們滿意而食指大動的『番茄炒蛋』…這也是有特殊典故的。
殷老夫人說﹕也許是因為逃難的時候﹐過程太過慘烈血腥﹐所以那一年內發生的事情﹐她絲毫回憶不起來。但是她依稀記得﹐在路上偶爾會遇到好心的人家﹐收留她與年幼的殷六奇﹔戰亂的農家﹐也不可能吃到什麼山珍海味﹐所以能吃到最好的美食﹐就是『番茄炒蛋』。她還很和藹可親地跟我說﹐有好幾次﹑她跟孩子差點就熬不過那一關了﹐往往山窮水盡又一村﹐然後﹑又是一盤『番茄炒蛋』﹗
我聽畢後﹐跟殷老夫人一起笑著…但是我看得出來﹐她滿腹的辛酸。
殷老夫人也說﹐我炒的已經算很不錯﹑很接近了﹐但始終沒有她記憶中的那盤『番茄炒蛋』美味。這自是當然的﹐我自認可以作得出廚藝界裡最上乘的料理﹐但是卻絕對炒不出那段回憶與血淚。…所以找出她記憶喪失的那段﹐便是完成她夢想的關鍵之處。
在醫學上﹐『Amnesia』形成原因有很多種﹕簡單來說﹐除了病菌感染或遺傳因素﹐就是意外腦傷﹔以精神科學來說﹐殷老夫人的失憶﹐則是屬於心因性質的…因為她並沒有忘記之前在越南老家的過去﹐日後到現在的記憶力也正常﹐只是純粹漏失了逃難的這一年。
我也曾經旁敲側擊﹐想從殷拿督哪裡找出線索﹐不過他那時候也才三﹑四歲而已﹐完全記不得任何事情﹐甚至於﹑他本人對於『番茄炒蛋』﹐也沒有像殷老夫人那樣熱衷。解鈴還需繫鈴人﹐我於是回到原點﹐還是從殷老夫人身上下手。
在大家沒有注意的情況下﹐我開始搜索殷老夫人的物件﹐沒多久﹑我便發現她身上隱秘收藏著一張印刷老舊﹐而且缺損斑駮嚴重的小畫像…從影像中依稀判斷﹐應該是一尊菩薩﹑或是神明的畫像。
我甚至還使用扒手的技巧﹐明目張膽地從她身上扒出來﹐讓照片掉到地上﹐好藉口跟殷老夫人詢問﹐那畫像裡面的神明是誰﹖不過她只記得那是逃難時候﹐身上一直揣著的守護神而已。…對於畫像曝光的事件﹐一來她對那畫像完全沒有印象﹐二來她的態度也非常中性﹐既不喜悅﹑亦無憤怒。…看來﹑我是遇上從事『造夢師』生涯中﹐極為棘手的事情了﹗
趁著殷老夫人睡覺﹐我偷偷地潛進房間﹐配合她深沉的睡眠﹐我使用了『造夢師』們必然最擅長的『催眠術』﹐試圖從她的潛意識裡面﹐直接找出答案。結果非常令人失望﹐殷老夫人即使在最無防備的『Sita波狀態』﹐也就是最深度睡眠態﹐我仍然無法挖掘出有關於她逃難的那一年﹐以及為什麼喜歡番茄炒蛋的任何資訊﹗
以我的經驗判斷﹕殷老夫人絕不是由於戰亂的恐懼﹐因此失去記憶…而是曾經有功力極高深的『催眠師』﹑甚至於是別的『造夢師』﹐特別地下了結界或咒術﹐刻意要封鎖殷老夫人那一年裡面﹑所有的記憶﹗﹗
最後﹑我帶著碰運氣的想法﹐問了問她﹑那張神明畫像是什麼﹖終於要出了我想要的東西﹗…她在睡夢中﹐喃喃自語著一個簡單的句子﹕「Hariti﹑Hariti…保護我的孩子呀﹖Hariti…」
原來是『訶梨帝』嗎﹖呵呵…
當我腦海中想起有關於『訶梨帝母』﹐這個佛教神話裡面﹐專門保護小孩子與母親﹐以及保祐生產與家運的神衹﹐我突然像是被閃電擊中一樣﹗…所有片段散落的拼圖﹕戰亂逃命﹐番茄炒蛋﹐訶梨帝母﹐記憶封鎖﹐還有在我催眠下﹑殷老夫人說的那句話﹐全部都可以拼湊起來了﹗
咈咈﹑殷老夫人呀﹖…我可以完成妳記憶中﹐那盤最完美的『番茄炒蛋』了﹗
發 表 時 間 ﹕ 2006/06/25﹐ 19﹕55

不是我吹牛﹐『大龍鳳』在我現代化企業式經營下﹐生意蒸蒸日上﹐已經不是您們想像中傳統拳館的模樣。不過開武館的天生宿命之一﹐就是會有人來踢館挑戰﹔這些人通常是電影電視﹑小說漫畫看太多﹐所以自認為磨煉武藝﹐是他們生命中唯一的價值…好像故事裡面的武俠人物﹐各個都練到『不食人間煙火』﹐不必吃飯﹑成天打架就會飽一樣。
這個拉丁裔的年輕人﹐一身破爛的牛仔裝﹐胸口還跑去刺青﹑點了條北斗七星的疤痕出來﹐就知道那傢伙是日本漫畫『北斗神拳』迷﹔不過他身材精壯結實﹑步伐輕盈而沉穩﹐看得出來是練過幾下子的﹐所以我也不敢大意。
「我叫作『Raoul』﹐請問館長在嗎﹖」﹔Raoul話不是很多﹐不過眼睛精光透射地望著我。
「館長不在﹐我是代館長﹔請問有什麼指教﹖」﹐我客氣地回答﹐也一直盯著他看﹐免得他突然暗算我。
「我練習自創的『北斗神拳』多年﹐希望能跟武術大師們切磋切磋。」﹐Raoul說完﹐還擺出了個架勢…靠﹑太沒有創意了吧﹖不過既然戰書已經下了﹐所以我回答他說﹕「要踢館挑戰是嗎﹖」﹔他點了點頭﹐仍然兇狠地盯著我。
「先別急﹐你一定有得打﹔」﹐我指著櫃檯會計小姐Susan那邊說﹕「你要先去那裡領表格填寫一下﹐不然我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藉故挑戰﹐其實是來騙個一招半式功夫的﹖」﹔Raoul受不了我的激將法﹐所以去櫃檯Susan那裡領了表﹐看也不看就簽名了﹐然後轉過身來﹐一副急著出招的樣子。
「你還要需要繳保險費﹑挑戰費﹑以及公證費﹔」﹐我們管帳的會計小姐Susan提醒Raoul說﹕「不然你或我們的人被打傷了﹐誰交醫藥費﹖而且我們的人員浪費在你身上的時間﹐還有…」
「Shut Up﹗Bitch…」﹐Raoul不耐煩地要Susan閉嘴﹔不過說時遲﹑那時快﹐Susan一個『巧翻雲岫』的身法﹑立刻翻過了櫃檯﹐鑽到了Raoul面前﹐接著『噗﹑噗﹗』幾聲﹐閃電般地使用『閻王三點手』的技巧﹐點了他身上幾個大穴﹐然後Raoul就像是一攤爛泥巴一樣地倒在地上﹗
「我已經把你的資料輸入電腦了﹐你要是不繳﹐我月底薪水會被扣錢的﹗」﹐Susan踹了Raoul一腳說﹕「我已經點了你的死穴﹐而且只有老娘會解﹗你要是不給我錢﹐三十分鐘之內﹑你就會全身爆裂而死﹗」
Raoul用驚恐的眼神望著我們兩個人﹐然後乖乖掏出錢包來…這時候我對他說﹕
「自古管糧草跟管財庫的地方﹐一定是由大內高手與重兵駐紮保護﹐這只能怪你沒常識…我只說﹕『你一定有的打』﹐我又沒說是跟誰打﹖」
發表時間﹕2005-07-29 06:26:07

在『大龍鳳』裡面﹐我的教學課程﹐主要是負責太極拳的部份﹐不過基本上各種套路﹐南拳北腿﹑天上跳的﹑地上滾的﹑刀槍劍棍﹐我都可以朦一點﹐所以我才敢頂『備胎』這個頭銜…哦﹑不不﹐是『代館長』﹑『副幫主』的頭銜。
這天早晨﹐我們有個『老人哈哈太極拳班』﹐由我負責帶課的。這種班級非常之輕鬆﹐只要見到老人家們氣喘不過來﹑給他們端茶遞椅子﹐然後陪陪他們哈啦﹐聽聽他們『當年的英勇』﹐兩個小時一下就混過去了。
所以我對這個四十出頭﹑叫作『強生』的老外有點感冒…這傢伙明明奇壯如牛﹐去參加別的班級﹐練練自由搏擊就好了嘛﹖你跑來練太極拳﹐還一直找藉口要跟我碰碰看﹐不是暗的來糗我﹑順便想要踢館嗎﹖
今晨他又找了個藉口﹕他不知道那裡弄來英譯本的《太極拳論》（清朝武術大師王宗岳先生著）﹐然後就裡面的內容﹐說要跟我『討教討教』﹔在其它學生面前我不能丟人現眼﹐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。
「查理﹐書裡面說『四兩牽動千斤力』﹐這是什麼意思﹖」﹐強生故意炫耀賣弄他結實的胸肌﹑還在我眼前跳呀跳的﹐接著挑舋地說﹕「我推舉能作三百磅﹐你能夠用三盎司的力量﹐把我給推開嗎﹖」﹔我想了想﹐情急智生﹑於是跟他說﹕「道理其實很簡單…你先用力推老Franky一下﹐然後我再告訴你。」﹔我指了指坐在旁邊的那個老義大利人。
「可以嗎﹖」﹐他狐疑地看著我﹔我點了點頭﹐表示沒問題。然後強生一個箭步﹐使出了吃奶的力氣﹐用力的推了老Franky一把﹗
老Franky那受得住強生的蠻力﹖當場就翻滾在地﹗…其它的學生們見狀後﹐有的打電話叫救護車跟警察﹐有的立刻過來扶老Franky﹐並且指責強生野蠻的行為﹗
過了一回兒﹐警察跟救護車都來了﹐把摔得又青又紫﹑可憐的老Franky抬上擔架﹐也把一臉無辜的強生拷了起來﹑押進警車。這個時候﹑我緩緩地對他說﹕
「強生﹑這就是『四兩撥千斤』﹐你懂了吧﹖…我連半盎司的力量都不必出。」
發表時間﹕2005-07-29 05:17:30

 


  
Medieval Times，小弟粗略翻譯為「中古世紀」（他們的官方網址請點這裡看），這是在美加地區都有分店的複合式餐廳+觀賞模擬中古世紀歐洲騎士馬上競技的遊樂園，簡而言之就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，然後看別人騎馬打仗，享受當古歐洲地主土豪的樂趣，娛樂性頗強，血腥暴力度幾乎等於零，適合闔家光臨。

Midori是台灣人﹐可是自稱因為村上春樹的『挪威的森林』一書﹐因此愛上了『小綠』這個人物﹐所以給自己取了這個日本名字。
她並不是天天會來本店光顧的常客﹐不過只要她一到﹐必定帶著個超級帥哥﹐而且是那種即使是男人見到﹐也會側目小看一眼的英俊男子。其中一位﹐還是在電視上演戲的某當家小生。
「你知道嗎﹖小沈﹐」﹐Midori難得今天自己一個人來﹐點了杯Choya的梅酒﹕「梅艷芳以前說過一句話。」
「什麼話呢﹖」﹐我漫不經心地問。
「『男人都是會變心的﹐所以與其找個醜的﹐還不如找個好看點的﹐還比較開心些。』﹐梅姑是這麼說的。」﹐Midori似乎已經半醉了﹐說起話來有些結巴了。
「那麼妳開心嗎﹖」﹐我問她說。
她沒有回答。
以此類推﹐梅姑以前大概也很悶吧﹖
發表時間﹕2004-12-07 18:46:26

Charlie是個彬彬有禮的男子﹐經過鍛煉的胸膛與腹肌很結實﹐外形英挺﹐天生的衣架子。
據他們的朋友說﹐他在台北某外商證券公司服務﹐收入頗豐﹔日前才升上主管﹐算是作為一個男人﹑最意氣風發的時候吧。
「學長﹐你是怎麼判斷什麼時候該斷﹑什麼時候該繼續努力的呢﹖」﹐與Charlie同行的一位年輕人﹐鬆開了束在喉結上的領帶﹐愁眉苦臉的抱怨自己感情生活的不順利。
「小劉﹐你也是投資部門的﹐總不會不知道什麼是『停損』﹑什麼是『獲利了結』吧﹖」Charlie先用舌頭嘗了嘗浮在生啤酒上面的泡沫﹐然後飲下大半杯的啤酒。
「懂是懂﹐但是這跟交女朋友有什麼關係﹖」那個叫小劉的年輕人納悶地問。
「很簡單﹐女人把來﹑無可避免的﹐就是要上對不對﹖」跟著Charlie來的一幫小夥子﹐點頭如搗蒜。
「哪﹐現在去賓館叫普通的雞﹐打一炮大概是兩千塊﹐所以你們要大略的心算一下﹐你現在花在你馬子身上的錢﹐大概可以打幾炮﹖」
只見那個叫小劉的年輕人﹐還好像真的傻呼呼地在心算﹐然後說﹕「這半年裡面﹐少說有五六萬了吧﹖」
「那你上過了幾次﹖沒幾次是吧﹖」就算小劉沒直接回答﹐答案也已經寫在他臉上了。
「如果你在半年內﹐就花了五六萬還擺不平﹔小劉﹐我勸你衡量一下﹐你這半年也沒上過幾次﹐『殖利率』就已經很低了 。就算你把到了﹐你有辦法在幾周內打她個二三十炮回收嗎﹖以你這半年的投資積效表現來看﹐你能這麼預期嗎﹖」Charlie表情莊重﹐好像正在跟客戶講解一門很高深的金融產品﹑或是投資策略一樣﹕「更何況根據『經濟規模』效應﹐你是養乳牛﹑不是買牛奶喝的﹐講價錢還要再打點折扣﹐應該算你四十炮才對。」
「所以﹐這裡應該是你該停損的地方了﹐免得越陷越深。」Charlie熄了手上的煙﹐又喝了口啤酒。
「如果那個馬子很漂亮﹐是不是可以把單價參數提高一點﹖」另外一個年輕人問到。
「沒錯﹐孺子可教也。」Charlie讚許地點了點頭﹕「你要是上Model或是有學生證的漂亮援交妹﹐價錢當然會高一些。」
「我的馬子是在博士班讀書的耶﹖那豈不是貴翻了﹖」另一個年輕人也開了玩笑起來。

這一陣子，我花了不少的時間去取材、去寫生、去飲酒作樂，去聽聞一些街頭巷尾的耳語，還有更多的是，傾聽著朋友們追悼與抱怨愛情。
從事文字創作，有時像是古時候的巫師一樣－－我們都是以搜集別人的靈魂、別人的故事為業，加以整理以後，再去感動別人（或是蠱惑？）。但是更多的情況是，我似乎被別人的靈魂附著了，失魂似地重演別人的邂逅與分手。
也不知道是在哪個酒酣耳熱的酒吧（我想是在 New Jersey 吧？最近常去那兒走動），我得到了 Tony 的電話號碼，他是個職棒選手，雖然我不太關心體育活動，不過從愛好體育的朋友口中，知道他是某隊的名投手，前幾年該隊還贏得第一名的獎杯，我後來還被朋友催促，去跟 Tony 要個簽名棒球。
有一天，我福至心靈地撥了個電話給 Tony，約他到酒吧喝酒。他說：「好呀！到我船上來喝如何？我們可以開船到 Montauk（紐約長島最東邊的景點，有個遠眺大西洋的燈塔），到大西洋看日出。」通常我是不會答應這種邀約的，因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，太明顯了。雖然如此想著，我還是赴約了，是因為不安定的靈魂作祟嗎？我不知道，不過去海上看日出，聽起來倒是個不錯的節目。
我和 Tony 約在 Fort Lee 的泊船碼頭見面。Tony 是義大利裔的男子，30 來歲吧！身高六呎，棕髮碧眼，健美的身材，爽朗的笑容，十足的美男子。朋友說他之所以受歡迎，除了球技以外，長相俊秀也是原因之一。認識他的那個晚上，反而沒有好好仔細端詳他。
「妳好嗎？Laura？」他親切地握著我的手，禮貌地吻了我的臉頰。我很看重這一點，僅是這一吻，可以讓我直覺到對方的企圖：
隨著對方的唇與妳的面頰接觸的時間，碰觸的面積，還有深淺的不同，可以知道對方對於妳的意圖。只是蜻蜓點水地貼住臉頰，又迅速地抽開他的臉，代表一般汎汎之交的禮節，也看出他對妳的態度。一個濕潤的嘴唇，貼住臉頰超過一秒鐘，企圖在耳邊吹氣，又製造很大的「啵」聲的那種，我是很有惡感的，而日後也會對這種人敬而遠之。而 Tony 這一種，正是我欣賞的：他能讓你的臉龐感覺到溫度，而感覺清爽，半秒鐘的接觸時間，若即若離，這讓我對他的好感加分。
他的船是三十六呎長的雙桅桿動力帆船，有兩個操作室，小型的廚房，衛浴設備，一個視聽間，一個休閒客廳與吧檯，還有兩個臥室，大概可以容納十二人吧！當他在發動引擎出港時，我不經意地開了他音響中的 CD：
　The falling leaves
　drift by my window,
　The autumn leaves
　of red and gold;
　I see your lips
　the summer kisses,
　The sunburned hands
　I used to hold;
　Since you went away,
　the days are long,
　And soon I'll hear
　old winter's song;
　But I miss you most of all
　my darling,
　When autumn leaves start to fall ~~~
還好現在不是秋天，沒有落葉，不然我可能會莫名其妙地哭起來吧？
Tony 似乎也不是很熟練於操作這艘船，看他忙進忙出，還怕我不耐煩的樣子，倒還蠻像個大孩子一樣的可愛；我則樂得好好欣賞著這個摩天島城的日落。
又過了半個多小時，我們才行駛出港，經過哈迪遜河，經過自由女神像，繞過曼哈頓島，經過 Long Island Sound，到了 City Island；這時已經是夜晚了，遠遠地望著紐約市，曼哈頓像個豪華的遊輪，閃閃發亮，燈火通明，環城公路川流不息的車燈，將島城包圍上一條金色的絲帶。
「餓了嗎？我在船上煮些東西。」Tony 問道，我點了點頭。他遞過一杯冰涼的 Zinfandel 給我。清涼的海風吹來，如果當年沒和 Albert 分手，現在大概還在潮濕燠熱的台北，在嘎嘎作響的冷氣和風扇旁，還是某一間 Starbucks 裡面，彎腰駝背地爬格子吧？
不一會兒，Tony 端來一碗鮮奶油蛤蠣湯 New England Clam Chowder ，我喝了一小口，有些燙有點鹹，但是味道還蠻不錯的。Tony 這時坐在我身邊，輕啜了口 Zinfandel，然後問我：
「味道還可以嗎？」
「看不出來你還會烹飪呢！」，我笑了笑。
「嘿嘿，這也沒什麼啦！」，他繼續說：「妳知道嗎？以前在遠洋漁船上工作的漁夫，就是喝這種湯的喔！」
「是嗎？」我問道。
「這道湯的原料，都是用在船上找得到的材料作的；像船上儲備的馬鈴薯、牛油、附著在船殼外的牡蠣、還有海水、一起熬煮而成的；通常他們不會一次喝完，還會留一些湯頭，繼續慢慢熬燉，味道會越來越濃郁喔！」，Tony 走到我身旁，輕輕地摟著我的肩頭。
「喔？你怎麼知道的？」我又喝了一口濃湯，驅走些涼意。入夜後的海上，晚風徐徐吹來，喝碗濃湯，的確是很愜意的事情。
「我以前小時候，曾經在我父親朋友的漁船上跑船幫忙一陣子，這濃湯也是那時候學的。」，Tony 似乎感覺到我的涼意，很窩心地把我擁在懷中。很自然地，我和他的唇，就這樣貼在一起。一男一女，孤舟飄流在海上，想驅走涼意，當然還有更原始的方式。
子夜裡我睡不著，Tony 的鼾聲有如轟然巨響，我輕輕地挪開他摟著我的手臂，走到廚房去倒杯水來喝。無意間，瞄到垃圾桶裡面兩罐海鮮濃湯的空罐頭，我拿起來端詳一下，罐頭上還寫著 Tony 在晚餐時告訴我，有關於漁夫發明海鮮濃湯的故事。仔細想想下午出港時，他駕船技術的生澀，Tony 哪裡會是在船上工作過的人呢？
公式化地，我又讓自己喝了另一罐的罐頭。
雖然現在風平浪靜，我卻覺得我的胃在翻騰，作嘔欲吐。
發表時間﹕ 09/25/2000
圖﹕ Montauk Harbor﹐NY﹔位於紐約州長島的最東邊﹐遠眺大西洋﹐搜尋自Google

我們『大龍鳳武館』﹐有堅強的教練師資群﹐教練『阿桂』﹐便是硬底子出身。因為他是館長的遠親﹐所以從小被我們館長﹑以密集訓練培養出來的﹐從他四歲紮馬﹑五歲開拳﹐至今已經有二十年的功底了﹐連我看到他都怕怕的。
「嘿﹗你們在幹什麼﹖快點住手﹗」﹐阿桂見到武館中﹐有兩個老外學生在爭執﹐甚至準備要打起來了﹐所以把他們拉開說﹕「不要打架…有話慢慢說﹗」
「哼﹗Jerry說我們『大龍鳳』教的功夫﹐沒有他以前在少林寺練的武術厲害﹐所以我不服氣﹗」﹐一位叫作Ben的老外學生﹐氣急敗壞地這麼跟阿桂說。
「去你的﹐我哪有這麼說﹖﹗」﹐Jerry也解釋說﹕「我是說少林寺的功夫﹐跟『大龍鳳』各有擅長﹔我哪有說『大龍鳳』的壞話﹖﹗」
阿桂說﹕「我們習武之人﹐最重要的就是『武德的訓練』﹔我們練武的目的﹐就是要平息爭執﹑反對暴力﹑『止戈為武』﹐你們這樣不是反其道而行嗎﹖」
兩個人吵著吵著﹐看起來又想要幹架起來了﹐阿桂只好在旁邊一直勸著拉著…可是拳腳無眼﹐突然一個啞巴拳﹐就這樣卯到阿桂的下巴﹗
「幹﹗﹗老子今天就教你們﹐什麼叫作『止戈為武』﹖﹗」
阿桂說完﹐便把兩個人乒乒乓乓地海扁了一頓﹗

  
說個對於信仰基督教的朋友們﹐有些不敬的比喻﹐希望你們多海涵﹕
你們縱使感覺﹐現在正恩寵於上帝的奇異恩典內﹐也覺得生活很有意義與價值﹐但是你們的『幸福感』﹐是『絕‧絕‧對‧對‧』﹑沒有超過遠在西元63年﹐被維蘇威火山的火山灰瞬間淹沒﹑活埋於龐貝城裡面的基督徒們。
因為那個時候﹐離耶穌基督成道只隔了三十年﹐末日的預言﹑可信度便大大地提高許多﹐在那個資訊完全不通的狀況下﹐遇到突來劇變的龐貝城民﹐尤其是基督徒們﹐一定以為這是《啟示錄》裡面預示的末日來臨﹐於是笑著迎接死亡﹐領受著他們所深信的『永生』。…他們根本無從得知﹐全世界其它地方的人﹐都活得好好的﹐並沒有跟他們一樣倒霉。
現在離耶穌肉成道身﹐已經將近兩千年了﹐摸摸你的良心吧﹖…如果你的周遭﹐出現了一種足以破壞一座都市等級的災難﹐即使你沒有新聞可看﹐不知道這災禍是全世界都有﹐還是只有你們那邊有﹐你會相信這是全面性的世界末日來臨﹐亦或者﹑只是場人謀不臧的Local意外而已﹖…所以﹑我說你們絕對不會比他們『幸福』。
但是比起虔誠的基督徒們﹐我眼前這批『惡魔崇拜』的年輕人更可憐﹕他們信仰的東西﹐是人家信仰裡面多出來的敘述﹐然後拾人牙穢﹐再從各地古老的迷信傳說中﹐東拼一些﹑西湊一點﹐創造出了個四不像的幼稚學說出來。
我個人覺得﹐如果當初遠古時候﹐『惡魔信仰』是從某個『造夢師』作出來的話﹐那麼不是那個造夢師的功力有問題﹐就是實在是由於臨時編造﹐而沒有加以好好潤飾…至少以我的能力﹐就可以製造出更綺麗的夢想﹐讓他們滿足。
「Q長老…饒﹑饒了我吧﹖﹗」﹐我的『惡魔教團』內﹐是以毒品販賣作為活動經費的﹐眼前這個年輕人沒完成Quota﹐正跪在我的前面求饒。我眼睛眨都懶得眨﹐便從長袍的袖子裡面﹐抽出了把彫刻精細﹐三條毒蛇交股形狀的純銀短劍﹐立刻一劍捅進他的心臟﹗…短劍一抽出來﹐他的鮮血像是噴泉一樣地激射出來﹐足足有四五尺高。
「撒旦陛下﹐看來不是很高興呢﹖血射得不夠高﹐這也代表了﹑這蠢貨的信仰不夠堅貞﹗」﹐於是我挽起了衣袖﹐拿著同一把劍﹐往自己手腕的橈動脈割下去﹗我的鮮血﹐就足足噴了將近八尺多遠﹗…如果在賭城拉斯維加斯﹐這只是個三流的魔術伎倆﹔However﹑在這裡﹐這些信眾卻把它當作了『神跡』。
當然﹐我接下來用手一撫﹐『傷口』立刻又痊癒了﹔我還沾了點『鮮血』﹐刻意挽鏡自憐﹐在自己的嘴脣與眼簾﹐抹上了血漬﹐這讓我現在的中性造型打扮﹐更加地邪異妖艷﹑嫵媚動人。
「Q長老﹐事情不妙了﹗」﹐負責站在露台把風的Billy﹐驚慌失措跑到祈禱大殿中報告﹕「外面有很多條子接近﹐連SWAP Team的狙擊手都出現了﹗」﹔我故作沉思冥想狀﹐用三寸長的指甲﹐把玩著一個銅盤裡面的幾根死人骨頭﹐像是在占卜的樣子﹐然後擡頭跟大家說﹕
「撒旦陛下剛剛跟我說了﹕有好消息﹐也有壞消息…」﹐眼下的年輕人們﹐比起害怕警察追捕﹐他們更害怕我的權威﹐於是大家屏氣斂息地聽我說下去﹕「壞消息是﹑你們沒辦法熬過這一關﹐你們的肉身必然會死去﹗…好消息是﹐撒旦陛下答應我﹐只要我們自願貢獻出自己的心臟﹐就可以請出第六天魔王『Avarice』﹐與他合而為一﹑永世不朽﹗」
於是﹑我要他們掏出隨身攜帶的刀子﹐我自己也打開了長袍﹐露出我堅挺渾圓﹑白皙粉嫩的乳房﹐有的男信徒﹐看得都傻了﹔我並沒有責備他們﹐只是笑了笑﹐反正這只是塑膠作的﹐更何況﹑我清楚這是他們之於我的『夢想』的一部份﹐也是我造夢師的『工作』之一。
我用短劍劍尖﹐抵著我左邊粉紅色乳頭的下方幾寸﹐緩緩地刺了下去﹐鮮血即刻汨汨地流了出來。
我還裝作有點疼痛﹐但又故作鎮靜的樣子說﹕「胸口上有骨頭﹐從胸膛上面﹐是萬萬割不開﹑取不出心臟的…你們要學我這樣﹐從肋骨的下方割開﹐然後切開橫胳膜﹐就能拿到心臟了﹗」
於是我拿著假心臟﹐胸前『掛』著一堆假皮肉﹑淌著假鮮血的道具﹐佇立在大殿中間﹐魅眼圓撐地瞪著他們﹗…隨著他們一個個舉刀自刃後﹐我享受著這二十多個年輕人的哀嚎與慘叫聲。雖然肉體上有著極大的痛苦﹐但是他們得到了最後的至樂…因為他們終於在死前﹐完成了『與魔鬼合一』的夢想﹗
我看了看時間﹐還有片刻可以清理善後﹐於是我立刻拿出預先準備好的汽油桶﹐在大殿點了火﹐並且換上了SWAP Team的制服。趁著大火燃起﹐順著火舌四溢之際﹐溜出了現場。
但當我一出了火場﹐卻面對面地撞上了這次行動的指揮官﹑韓森隊長﹗他用狐疑的眼神打量著我﹐對於我這個沒出現在他單位的小卒﹐起了疑心。我只是自信地用力一磕長靴﹐然後揚手敬禮說﹕「報告長官﹗裡面的邪教徒﹐都已經畏罪自盡﹗…現在火勢猛烈﹐恐怕進不去了﹗」
漢森隊長用手摸摸鬍子﹐雖然看起來很像擔心些什麼的樣子﹐但是我瞧出了他眼光的閃爍﹐甚至眼角還帶著笑意﹗
我已經揣摩出﹑他的潛意識在想些什麼。
於是我搓了搓手﹐故作奉迎拍馬狀地說﹕「韓森隊長…嘿嘿﹑這次行動順利﹐都是您領導有功﹗日後論功行賞﹐您這回局長的位置﹐可以說是坐定了﹗﹗」
「去你的﹗現在哪有心情想這些﹗…你還不趕緊去幫忙救火﹐在這裡瞎說什麼﹖﹗」﹐韓森隊長的笑容﹐即使只有那短短的十分之一秒﹐還是被我給瞧見了﹔於是我假裝被挨罵﹐又趁著兵荒馬亂之際跑開﹐從容地離開了現場。
…一次的『造夢行動』﹐卻同時完成了所謂的『邪惡』﹑與『正義』兩方人馬的『夢想』﹐可以說是非常的成功﹗
發 表 時 間 ﹕ 2006/06/24﹐ 16﹕20